【岁末南通忙购布】当年，我是知青……（四十八）（方世岳）

方世岳知青情缘 2024-02-02

有声朗读

《当年，我是知青……》48

作者：方世岳、

岁末南通忙购布

陈玫从蒋王取回了一台“熊猫”牌缝纫机。我与邻居小董共同安装时，发现机头放不进机斗里，传送的皮带也没有。她骑车又去蒋王查询，卞叔说：这是开后门搞的，差皮带只好差呗！我将缝纫机机头与机身连接处进行了修理，最终机头终于可以藏进机斗了。我到街上转了好多店，没有买到缝纫机传送带。最后还是我的小姨娘从绣品厂带回了一根旧的缝纫机牛皮带，“熊猫”缝纫机终于踏转起来了。

小姨娘通宵加班，陈玫白天来学习使用缝纫机，晚上就照应7岁的小玲（小姨娘收养的女孩）睡觉。

粮机厂的王兆中厂长是我祖籍灌云的老乡。他让在红星服装厂上班的老伴转告我母亲：元旦过后第二批知青招工就要紧跟开始，“叫小家伙不要离开（生产队）！”母亲忧心忡忡看着我天天赶下乡参加陈庄队劳动，又要赶回来为戴窑服装社跑采购，整天忙个不歇。我搂住她矮小的身躯，叫她放心：我帮服装社搞到加工工作服的布料后，就结束采购员的工作。那儿都不去了，老老实实呆在陈庄劳动。

安船长的表哥刘家定帮我打到了去南通的汽车票。30日一大早，陈玫送我上车。车晚点，9:20长途车才开往南通。下午2:45到了南通后，我就叫了辆搭客的自行车送我去生产劳动布的东沙十一队。南通乡下几乎家家都有织布机搞副业。我看了好多家，没有选到合适的布料。回到城里，我在健康旅社住了下来。夜里有两个小民兵背着长枪来查夜。他们接过我的介绍信，把它捂在胸口，大声呵道：“叫什么名字？”虾子哈来的，如临大敌一般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被窗外打号子的声音叫醒。南通人两人抬担子，一前一后，边走边打号子，声调绵软，跟唱歌一样，非常悦耳！我起身后由少先路步行去人民路，坐搭客的自行车过节制闸前往向阳公社前进大队。途中看见一座向阳公社“知青之家”的小楼砌得不丑。看来这儿知青的生活条件比我们强。我找到了可以加工工作服的布，可惜没有现货。我决定打南通开往东台的车票返程。

1976年元月1日一大早，我在南通健康旅社被广播大喇叭吵醒。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放过《东方红》后，开始播放两报一刊元旦社论《世上无难事，只要肯登攀》。毛主席1965 年写的词二首《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》、《念奴娇鸟儿对答》第一次公开发表。

1976年来到了，我已28岁，知青生涯跨进了第九个年头。元旦开笔，我在一个新的日历头元旦页背面写下：新d一年又开始了，要自爱、自惜、发愤、自知、自明、知足。

中午1点我坐上南通开往盐城的汽车，17:20抵东台。我到熟悉的反帝旅社投宿。上次我与王嗲住这儿还是夏天，转眼已是寒冬。光阴似箭，时不我待！

我独自一人在旅社里将我在南通新华书店买的《必由之路春潮急上、下册》看完。该书一开始写得不怎么样，但作者克非后面越写越精彩，波澜起伏，环环相扣，一气呵成！

看完书，我坐车回戴窑。服装社的多数员工正忙着挑河。我向焦、胡、朱等汇报了出差情况，他们就要我去参加挑河。

隔了一天，我给邗江新坝公社回纺织布厂汇去4000元，同时发去电报。当天中午，我由戴窑乘舟到兴化。晚上8点下船后，我去常投宿的“新新”旅社，巧遇王善兄和小于。

我想早点到扬州，就打了夜里22:30盐城开镇江的船票。我独自一人在兴化轮船码头上的饭店吃晚饭，花一块二毛钱买了个拼盘，连荤带素有六个菜，又花三毛九分钱买了一大瓶啤酒，自己犒劳自己，选个靠墙的位置独自雅霞起来。有一个扎一对羊角辫的小女孩托着几杯开水，在我面前晃来晃去。细霞头靸着一双坏鞋子，撒踏撒踏，边走边脆蹦蹦反复念叨两个字：“茶喝？喝——茶！茶——喝？喝茶！”

夜心里，寒风嗦嗦，我挤上船，乘客很多，无处落脚，好容易在船甲板上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环了下来。过了不一会儿，我打了一个冷战，肚里有点不舒服，一阵胃酸泛了上来，赶快趴在船边。虾子哈来的，我一阵狂吐，把一块六毛钱的食品吐了个干干净净！

船经过一夜航行，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到了扬州湾头码头。我下船后坐2路公交车进城。

中午在家中听母亲讲，元旦大表姑的儿子武传正结婚了（他是我远房表哥，市一中66届高中毕业生，下放在兴化，近已上调回扬。）下午去羊肉巷，知道好友长富的弟弟明富因个子高，会打篮球从下放的兴化被录取到扬州农学院。刚买了一辆新自行车的锤公告诉我：他们班上的“老甲鱼”招工到了扬州冶金厂。

下晚时分，我步行回施桥陈庄。快到村头时，天已黑，我一眼就看到剪去长辫的陈玫正站在邗中门口，向我来的方向张望。回庄的路上，她对我讲了她听说的施桥知青招工情况：小管和传菊分到邗江汽车运输处、小高分到邮电局、大吴的女友唐分到供电局……

十二人的工作队

我回到陈庄就参加队里的劳动——去孙庄挑河，一天干下来，累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架。

陈玫骑我的凤凰车去蒋王。施桥王湘书记已点头同意陈玫进公社的绣品厂，但要她找介绍人蒋王供销社负责人卞叔给施桥搞50T煤。

大队会计老周通知我参加大队学大寨工作队的学习。这个工作队的成员是从大队下面的各生产队抽调出的12名青年组成。扬州插队知青有我和小潘，其余十名青年均为回乡知青。大队支书金昌兴对我们说：邗江县委张文祥书记将要来我们大队蹲点，你们是张书记直接抓的永不撤离的工作队。你们集中到一起学习后，将分派到大队的各个生产队去工作。

参加大队的学大寨工作队学习，我可以不用去孙庄挑河了，学习结束后大队开工分条给生产队记工分。大队工作队集中学习，简直就是鬼糊鬼，读报纸，打瞌睡，一天不到晚，12个人就稀得只剩下读报纸的人了。

我也乘隙骑车从扬州出发，经邗江霍桥、沙头、李典、吴桥，去小乾布厂联系购买劳动布。中午我在布厂花一毛七分钱、半斤粮票吃了午饭。下午我顺着李典、沙头、尹桥过了摆渡，抄近路回到施桥。

我急匆匆赶到大队部，金支书正在颠头晃脑读报纸上的文章，我悄悄地在小潘后面找了个空位坐下来，打量了一下四周，充盹的、自看报的、做针线活的、谈心的……五花八门，七十二个郎丁当。金一人津津有味地读着报上的长篇社论，全然不顾下面的听众在干嘛。学习结束，我飞车回扬州。

元月9日清晨，因为有雾，整个天空都是昏沉沉的。我从扬州城骑着自行车下乡。过渡江桥时是6点30分，广播大喇叭中突然哀乐声起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广播员用极其沉痛的声调向全国人民宣告：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、共产主义战士周恩来因病于元月8日9点57分在北京逝世，享年78岁。

我边骑车边回想着敬爱的周总理。扬圩公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从我身边飒飒地飞过，它们挺立在路边仿佛为人民的好总理肃列致哀。

周总理的遗体被送往八宝山。首都万人空巷，百万群众十里长街送周总理。美国总统尼克松称周总理是他近25年来所会见的百余名国家领导人中最英明的一个。

人民悼念自己的好总理，举国上下，人人都自觉地戴黑纱悼念周总理。(我戴的黑纱上的字是用银线绣上去的)

小小扬州城，天黑后大街上到处都是人，四岔路口更是挤不动的人，大家都想看看商店里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周总理遗容。人民商场的大玻璃门最终都被挤掉了下来。

许西生产队大场上的火表夜里被窃，我赶忙将我们陈庄大场上电闸刀、火表全拆下来，收藏进队里的仓库。

邗江新坝公社小乾回纺织布厂为戴窑服装社生产的布已加工好，我又要准备启程。

步行拖布睡通铺

元月15日一大早天还未亮，我和陈玫已拖着陈庄队的空板车出发去大运河河东。到达小乾布厂后，我们验收好5捆劳动布，把它们搬放在板车上，扎紧捆牢。我在中间掌着板车大把，陈玫在车旁背纤，起程上路。一路上，寒风萧萧，我俩顶风而行。拉着拉着，我们身上开始微微出汗。

我们拖着板车途经邗江霍桥镇时已是中午1点钟了。我们在路边停下来休息。陈玫向路边住家讨了点水喝，我们吃起了随身携带的干饼子。在霍桥邮电局，我给戴窑服装社发了个电报：明天中午携布归。

长途跋涉，来去近百里，我们俩筋疲力尽，把5捆布拖到扬州时已是下午3点钟。到花园巷住处稍作休息，陈玫下了两碗面条，我们一人甩了一碗。我抓紧时间换行装，收拾好出差的背包，就拉着5捆布去渡江桥轮船码头。

下午5点钟有一班白驹班从扬州开出，我正好坐它去兴化。陈玫将5捆布依次搭上了我的后背，我就像一个老琚的码头工人，一步一步走过跳板，把它们堆放在放置货物的船顶上。

一声汽笛拉响了，白驹班冒着白烟起航。陈玫等船开后才独自拖着空板车离开。她一个人要再步行十几里路，将空板车拖回陈庄。我站在慢慢启动的轮船甲板上，望着跟我奔波了一天的陈玫远去的身影，心里一阵发酸，热泪涌入了我的眼眶……

坐这班船的人不多，空位很多，可以躺下来睡觉。船上有2个穿呢子衣服，玩蛇卖药的南京知青。一个人手中玩着一条小蛇，嘴里满口南京话，念念有词。他的同伴手中拿着一包药，用南京腔跟在后面喊二驿子。真是广阔天地，大有作为，为了生活，我们知青什么都要学会干！船舱里有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女孩，摇摇晃晃不停地摇过来、晃过去。她小嘴里一个劲地唱着：“能挑千斤担，不挑就不走——不走就不走……”把个歌词“能挑千斤担，不挑九百九……”唱成这样，也真让人忍俊不已。

夜里我在船上收听广播，知道北京召开周总理的追悼会，小平致悼词，毛未出席。陈老总逝世的追悼会，毛突然去参加，这一次周总理的追悼会他老人家怎么没有参加？周总理留下遗言：不保留骨灰，把骨灰撒在祖国的江河大地上。

我幸亏从花园巷带上了一件棉长大衣，夜深了，和衣而卧。整整一天的疲倦和饥寒同时袭来，我将大衣裹裹紧，摸出口袋里还剩余的干饼子，在嘴里嚼嚼，咬咬牙挺过去。

凌晨4:30白驹班到了兴化。我将5捆劳动布又重新搬上开往戴窑的班船。5:40戴窑班鸣笛开船。乘风破浪，11点钟我终于又回到了戴窑。

戴窑服装社朱万才师傅的大儿子大华要去服兵役，晚上吃过晚饭，我在他家和他父子畅谈了一宿。

第二天，大华陪我到码头上去买鱼虾，七毛钱一斤的活虾，我买了好几斤准备带回扬州。机帆船晚点，在永合化工厂跑采购的王善已被提拔为化工厂的副厂长，他晚上七点半钟才到戴窑。我陪他去化工厂。厂长陈天鸿见我去了，非常高兴。他请我到邗江杭集牙刷厂联系购买尼龙下脚原料。陈厂长已和服装社的几个头儿打过了招呼，让我帮忙为他们化工厂出次差。我心中暗喜，正好抓紧时间回12人工作队接受分工。

在化工厂开好介绍信，领了100元出差费，次日中午我又出发了。朱东海、陈慧明和我同行。我们从戴窑坐船去东台，两个小时后抵达。陈慧明去东台车站找他的“雅雅”（叔叔），开后门打去扬州的汽车票。东台开扬州的汽车最早的一班是明天8:00，我们只好在东台过一宿。跑了好几家旅社，全挂客满牌，我们好不容易在“反修”旅社争取到三个通铺，就马马虎虎笼一夜吧。

我们三人吃过晚饭就坐在通铺上甩扑克。牌正打得高兴，只见一位乡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。他东张西望了一阵后，就冲到后面去了。不一会，他又回到前面，满头大汗，嘴里一迭连声地嚷道：“倒霉回呼，那个龟孙子拱到哪儿去了？”

我们停止打牌，一打听才知道：有人卖豆饼，两毛钱一斤，便宜。这位细麻腿子把了50元钱跟他买了250斤。卖家让他在“反修”旅社大门外面等候，卖家进旅社里面拿豆饼。这位老兄左等也不来，右等也不来，刚才他进旅社找了个遍，卖饼的人早已不见踪影。原来诈骗贼从旅社的后门早就溜之大吉了！

夜里有戴红袖章的民兵来旅社查夜，丢钱的细麻腿子跟着找人。我们住的大通铺个个爬起来接受检查。有一位上海人给小偷弄怕了，可怜衣服都没敢脱，背包夹在怀里，才敢倒下来睡。我们三人给闹了一夜，觉根本没睡好，鸡眨眼的工夫，才想充个盹，天到要亮了。

作者方世岳系扬州赴邗江插队知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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